近期,我的一个曾在伦敦私人银行工作了十几年的朋友转行去了迪拜。问他原因时,他直言道:“客户都迁过去了,我如果不跟着去,吃饭就成问题了。”这几年,富裕人士换居住地的频率几乎与普通人换工作的频率相当。许多亿万级别的家族手中握有多本护照和各种国家的居留卡,这已成为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以往对富豪而言,搬家可能带有情感因素,但如今则完全变成了清晰的商业决策。
瑞银集团于2025年12月4日在伦敦和苏黎世发布了第十一期《亿万富豪抱负报告》。此次调研涉及87位亿万客户,数据十分直观:36%的人已经进行了至少一次跨境搬家,另有9%正在选择他们的下一站。值得注意的是,54岁以下的年轻亿万富豪中,这一比例跃升至44%。瑞银表示,过去11年的调查中,这是私人财富流动最为剧烈的一次。没有战争和动乱,富人们自发地开始打包迁居。
亨氏私人客户业务全球主管多米尼克·沃莱克披露了一组重要数据:2025年第一季度,公司处理的投资移民申请比2024年同期增长了64%,而咨询需求也增加了53%。更值得一提的是,2025年来自218个国家和地区的人向他们咨询,100个国家和地区的客户就四十多项居留和护照项目递交了正式申请,整体同比增长28%。十年前,亨氏的客户主要是石油大亨,现在服务对象愈加多样化。 熊猫体育
人们选择居住地的逻辑也发生了变化。以往,有钱人主要关注的是政治稳定性、治安、低税率和孩子教育的便利性,如今则加入了新的考量——司法管辖区的风险。国际移民服务机构Farro & Co.的联合创始人迪佩什·阿加瓦尔告诉媒体,如今,法律风险和金融风险被视为同等重要的因素。法规可能随时收紧,税率变动不居,这些必须像股票投资一样仔细管理。他形象地指出,选择公民身份的策略,与分散投资组合具有相似的思路,必然要避免“鸡蛋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风险。听起来冷静,却深刻反映出国家对富豪家族的价值正在从情感归属转变为资产配置的一个变量。
在这个变迁中,最具代表性的案例莫过于英国。英国税务海关总署确认,自2025年4月6日起,延续了两百多年的非定居者税制彻底被废止。原本的规则允许非定居者只需对汇入境内的海外收入和收益纳税,而新的规定则基于税务居民身份而设。无个人所得税、资本利得税和财富税的组合政策,加之黄金签证对投资者、创业者和专业人才的多层次开放,使得海湾地区迅速跻身全球财富中心。
与此同时,沙特阿拉伯的潜力亦不容小视。根据《阿拉伯新闻报》的报道,沙特在2024年初将“高级居留”项目的类别从两类增加至七类,当年发放的许可数量高达8074份,其中5578份属于“杰出能力”类别。2024年1月至2025年7月,该项目累计收到的申请总数达40163份。亨氏预计,沙特将在2025年吸引2400名新增百万富翁,这将使其在年度榜单上成为提升最快的新兴经济体。利雅得金融城项目吸引了大量从伦敦和新加坡回流的科技高管。 熊猫体育
在欧洲,富豪的迁移故事则呈现出两个不同的方向。葡萄牙和希腊的黄金签证项目持续受到热捧,吸引了许多将子女教育和生活质量置于首位的家庭,里斯本大学城附近的新公寓几乎被俄语和粤语购房者预订一空。而意大利、摩纳哥和瑞士的客户则更关注长期的税收稳定性和法律保障。
新加坡的情况略显特殊,2023年之后,家族办公室不断提高入驻门槛,相应排除了一些小规模的申请者。然而,亚洲家族依然对新加坡坚信不疑,将其视作资产防护的底座。加勒比海地区如安提瓜和巴布达、格林纳达及圣基茨和尼维斯的投资入籍项目,愈加成为通向欧洲的转机工具。到2026年,富豪家庭将拥有护照、居留卡和海湾黄金签证这三件标配。
展望2026年秋季的背景,关税摩擦从年初延续至年底,美国与主要贸易伙伴间的博弈依然没有平息,欧洲的能源账单亟待解决,而中东地区局势虽然基本稳定,红海航运安全的溢价仍然存在。在瑞银的《亿万富豪抱负报告》中,受访者对未来的风险排序中,最担忧的分别是66%的关税冲突、63%的重大地缘政治冲突和59%的政策不确定性。这三条风险线缠绕交错,富豪们只是比一般人更早将焦虑化为实际行动。 熊猫体育
Savory Partners创始人杰里米·萨沃里向CNBC表示,这一轮的迁徙潮背后,部分国家的政治和金融体系正失去人们原本的信任感。国际税务咨询机构Greenback在2025年的年度调查中也提供了进一步的证据。
从中国的视角看,这种动向有几个值得关注的点。阿联酋和沙特承接的全球财富逐渐增多,为中资金融机构创造了业务机会。在迪拜国际金融中心,越来越多的中资银行、保险和券商的分支悄然发展。与此同时,马来西亚的“第二家园”项目和泰国的长期居住签证,正吸引从香港和新加坡溢出的人群。这一轮亚洲金融版图的重塑,短期内不会停止。